田旭东以肝脾论治功能性消化不良伴失眠临证经验
1 FD和失眠的中医病因病机
FD依据其临床特征,可归于中医“痞满”“胃脘痛”“吐酸”“嘈杂”等范畴,古代医家认为其发病主要为情志失调、饮食不节、脾胃不足、劳欲久病等多种因素导致脾虚气滞、胃失和降所致。现代中医学家对该病的病机也多有论述,董建华教授认为FD的发病离不开肝、脾、胃三脏,肝郁气滞、中焦气机不畅、脾虚失运、胃失降浊为该病的关键病机。龙祖宏教授指出FD根本病机在于“脾胃升降失常,中焦气机不畅”,脾胃虚弱、运化失司、湿浊内生、阻滞中焦气机而发为该病,该病位虽在脾胃,但与肝密切相关。李永成教授认为FD发病与肝脾不和关系密切,关键病机是肝木横逆克犯脾土,致脾胃运化功能失常,故其用药重视健脾和中,同时又不忘疏肝理气,以防气机不畅。沈洪等认为FD病位在胃,与肝脾密切相关,脾失健运、胃失和降、肝脾失调是该病的基本病机,故调和肝脾、健运脾胃是治疗关键。因病因多样以及医家对该病的认识不同,故治疗方法不一,但主要从肝脾出发论治。
失眠在中医古籍中称为“不寐”“不得卧”“不得眠”“卧不安”“目不瞑”“不得睡”“不睡”等,是以经常不能获得正常睡眠为特征的一类病症,主要表现为睡眠时间和深度的不足,轻者入睡困难,或寐而易醒、或醒后不能再寐,重则彻夜不寐[10]。其病位在心,与肝、胆、脾、胃、肾关系密切,病机为阴阳失交,阳不入阴,属虚实夹杂,虚证多由心脾虚弱、阴虚火旺、心虚胆怯所致,实证则多由心火旺盛、痰热内扰、肝郁化火所致。《张氏医通·不得卧》言:“脉滑数有力不得卧者,中有宿滞痰火,此为胃不和则卧不安也”,指出饮食所致脾胃功能受损也可导致失眠。此外,情志所致失眠也越来越受到诸位医家的重视,国医大师伍炳彩认为现代社会失眠多因情志不悦、精神过劳等精神因素而诱发,且其中大部分伴有焦虑或抑郁。在失眠治疗方面历代医家强调扶正祛邪、调和阴阳,正如《灵枢·邪客》所言“补其不足,泻其有余,调其虚实,以通其道,而去其邪”。
2 从肝脾理论认识FD伴失眠的病因病机
2.1 脾胃虚弱,气血乏源
《素问·逆调论》指出:“胃不和则卧不安”,即脾胃功能正常与否与人体睡眠密切相关。脾气升清,主运化,为后天之本;胃气降浊,主受纳和腐熟水谷,为仓廪之本;脾胃同居中焦,为气机升降的枢纽,共同完成饮食物的消化和吸收。田旭东医师认为现代社会人们饮食不节,或暴饮暴食、或饥饱无常,长此以往导致脾胃受损,即《素问·痹论》所言“饮食自倍,肠胃乃伤”。脾胃功能受损,一则气机升降失常,或壅于中焦,发为痞满、腹胀,或不降反升,发为呃逆、嗳气;二则运化无力,饮食积滞内停,出现胃脘痛、不欲食、食后呕吐、腹泻等症状,即《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所言“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故田旭东医师认为FD出现的上腹部饱胀、腹痛、早饱、腹泻等皆是脾胃功能受损的表现。《素问·调经论》云:“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指出气血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在人体生命活动中起着重要作用。气血的生成离不开脾胃功能的正常发挥,即《灵枢·决气》所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清代郑寿全《医法圆通》有云:“阳明为五脏六腑之海,生精生血,化气行水之源也。”张介宾《景岳全书·不寐》亦言:“无邪而不寐者,必营气之不足也,营主血,血虚则无以养心,心虚则神不守舍。”指出人体的寤寐活动与心血密切相关。田旭东医师认为心藏血,血摄神,心血充足,神安魂藏,则寐安;心血不足,心神失养,则寤寐失司。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各种因素导致脾胃虚弱后,气血生化乏源,营血亏虚,血液不能上荣于心,心神失养,则不眠,故临床上常见FD患者伴发失眠。
2.2 肝脾失调,邪热内扰
肝在五行属木,脾在五行属土,《素问·宝命全形论》认为“土得木而达”,指出肝脾关系密切。肝主疏泄,调节全身气机,促进脾胃运化,因此脾胃运化功能正常与否与肝主疏泄功能密切相关。肝在志为怒,主调畅情志,故情志之为病,大多与肝有关,即《四圣心源》所云“风木者,五脏之贼,百病之长;凡病之起,无不因于木气之郁”。《景岳全书·痞满》认为“怒气暴伤,肝气未平而痞”,明确指出情志与痞满的密切关系;此外,现代研究也指出情志因素对功能性胃肠道疾病的发病有一定影响。田旭东医师认为当今社会竞争激烈,家庭、生活的各种压力易使人情志郁结。情志郁结,肝气失于疏泄,横逆犯脾,脾土受损,产生一系列临床症状,如痞满、胃脘痛、嗳气、食欲减退等,正如《素问·气交变大论》所言“岁木太过,风气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减、体重、烦冤、肠鸣、腹支满,上应岁星”。除上述表现外,此类患者还大多伴发失眠,田旭东医师认为肝在志为魂,人之寤寐活动与肝魂的出、入密切相关。情志不遂,肝郁日久化火,火性主动,魂不归肝,易发为失眠,正如《普济本事方·卷一》所言“平人肝不受邪,故卧则魂归于肝,神静而得寐;今肝有邪,魂不得归,是以魂扬若离体也”。此外,田旭东医师还认为肝郁乘脾犯胃,运化失常,痰湿内生,日久蕴而化热,痰热上扰,阳不能入于阴,也易引发失眠,因此在临床诊治过程中常见FD患者合并失眠。
3 基于肝脾理论辨治FD伴失眠
3.1 健脾养血
《脾胃论》云:“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田旭东医师认为该病的发生主要是脾胃虚弱导致气血乏源所致,故治疗应以健运脾胃为第一大法,因此在治疗时田医师常加入健运脾胃之品,如白术、党参,脾胃健运则胃肠道症状改善,气血化生有源;但田旭东医师又指出该病病程长,脾胃亏虚较久,光靠健运脾胃化生气血恐难以奏效,故在健运脾胃的同时应佐以养血补气助眠之品,如当归、黄芪、酸枣仁、龙眼肉、远志,气血充足,心神得养,则寐安魂藏。
3.2 疏肝健脾、化痰除热
田旭东医师指出情志所致脾胃功能失常的原因主要责之于肝,即《景岳全书·痞满》所言“怒气暴伤,肝气未平而痞”,故应从肝论治该病,在治疗中田旭东医师常加入疏肝理气之品,如柴胡、川芎、醋香附、酒白芍,肝气畅达,则中焦气机升降正常。此外,田旭东医师又认为,情志之为病,日久易传脾,令脾虚,致痰热内生,扰乱心神,故在治肝时应不忘健脾化痰除热,即《金匮要略》所言“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因此,在该病治疗中田旭东医师常酌情加健脾消食之品,如炒麦芽、炒建曲;化痰除热之品,如黄连、陈皮、竹茹;安神除烦之品,如龙骨、炒栀子。如此脾胃得健、痰热得除、心神得安。
3.3 临证加减
田旭东医师认为临证时不可固守一方,应紧扣病机、随证加减,胃脘痛明显者加延胡索、川楝子行气止痛;胃痛较久,兼有瘀血者加丹参、檀香、砂仁;腹泻严重者加薏苡仁、煨炣子、白扁豆化湿止泻;便秘者加蜜枇杷叶、桃仁润肠通便;吐酸、烧心者加海螵蛸、浙贝母制酸止痛;胃脘部胀满严重者加炒莱菔子;汗多者加浮小麦。除上述药物治疗外,田旭东医师常叮嘱患者,脾胃为后天之本,故应时刻顾护脾胃,饮食宜清淡,少食多餐,畅情志,适当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