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东主任治疗脾胃病的学术思想渊源
二、学术思想形成阶段
田旭东教授学习态度认真,对自我的医学、医术、医德追求不断进步,精益求精,拜师于多位名医大家,先后跟随国医大师王自立教授、全国名中医廖志峰教授学医,获益良多,尽得各医家真传,每位名医对田教授都有很深的启发,有助他对中医学的领悟的提升。
一.继承与发扬廖志峰教授“健胃和中”及“本藏论治”的学术思想
廖志峰教授是第二届全国名中医,甘肃省名中医,第四、五、六届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中国中医科学院师承专业博士研究生导师,从事临床工作50余年,学验俱丰。廖志峰教授临证工作善于调理脾胃枢机功能,用后天养先天,从健胃入手调脾疏肝而调和阴阳,平衡脏腑,逐步形成了“健胃和中”的学术思想,创制了健胃消胀合剂、健胃止痛合剂、健胃消食合剂、健胃止血合剂、健胃止泻合剂、健胃清肠合剂6种治疗消化系统疾病的健胃系列院内制剂,组方用药蕴含了“健胃和中”的学术思想。
(一)健胃思想
脾胃同居中州,为“后天之本”,濡养他脏,历代医家多重视脾胃同治。然而脾胃关系紧密相关但又有所区别:脾胃五行皆属土,但有阴土阳土之别;脾与胃以膜相连,在解剖关系上相互关联,却是一脏一腑的不同;脾胃功能同主运化,然脾主运胃主化,运化有别;脾胃共控气机升降,脾以升为顺,胃以降为和,气机升降相因;脾胃体用阴阳互根,亦有燥湿喜恶之别。脾与胃的关系密不可 分,类比来说脾和胃就犹如军中帅和将的关系,故多数医家以健脾思想为主,李东垣即是健脾思想的代表。然而无论《黄帝内经》还是《伤寒杂病论》,都非常重视胃气的顾护。《素问·平人气象论篇第十八》中说:“平人之常气禀于胃,胃者平人之常气也,人无胃气曰逆,逆者死”。《素问·玉机真藏论篇》中言:“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说明在《黄帝内经》时代非常重视胃的主导作用。廖志峰教授认为脾的作用固然重要,但胃为阳土,在功能上具有一定主导性,因此廖志峰教授认为在诊疗中应重视健胃。
胃禀燥而恶燥。《素问·天元纪大论篇》中 曰:“阳明之上,燥气主之。”从运气学而言阳明以燥为本气,为秋之主气,对应肺金,然“阳明以燥金主令,胃土从令而化燥”(《四圣心源·六气解》),肺禀燥令,胃亦从令而化燥,言明胃为燥腑;从经络而言阳明所含足阳明胃经与手阳明大肠经,二者皆禀燥气以消导水谷,如《伤寒论浅注补正·卷 二》载:“人身禀天地之燥气,于是有胃与大肠,二者皆消导水谷之府,惟其禀燥气,是以水入则消之使出,不得停胃”。世医多言胃喜润恶燥之生理特性,少言胃禀燥之本性,廖志峰教授则认为燥为胃之本性,胃禀燥性是胃“游溢精气”的前提和动力,其性燥,故能将所进水饮,蒸腾气化,化为精微;胃为阳腑,其性以通降为要,但降中寓升,又阳性用事,故而升腾津液,上输于脾,再经脾灌输濡养周身,完成机体的新陈代谢过程。同时指出胃禀燥而恶燥,赖水以济燥,所谓“恶燥”是恶其太过之谓,胃为阳土其性本燥,过则成燥热之害,损津耗液伤其脏腑。胃禀燥,故求其润以得阴阳相济之态;胃恶燥,故多病燥,是为“各随其所不喜者为病”。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卷二》中指出:“阳明燥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胃禀燥性,得阴柔才可协和,得水济则通降有序,燥性刚而水性柔,刚柔相济则阴阳和合。胃为多气多血之腑,清和则能受纳,用药当以清和为主,避免辛香燥烈劫耗胃阴,临床治疗多甘药清养。廖志峰教授提出“胃禀燥而恶燥”的胃腑生理观特点阐明了胃作为贮物消导的首要器官在腐熟运化中的重要性。
胃健乃脾健的前提,从生理功能来说,脾之作用主要是主运化和主统血。脾之运化,即运输精微营养物质,变化为气血而荣养四脏周身,故为后天之本。统血,即统领血液,使之循行于常道,不溢出脉外。而在正常生理状态下,人体摄入水 谷之后胃先受之,并腐熟为水谷精微,脾乃得之运之。如《灵枢·玉版》篇中言:“谷之所注者,胃也,胃者水谷之海”。而脾之统血功能也依靠于脾气健旺。只有胃之受纳腐熟功能正常,脾气才得健旺,脾气旺则统摄血液循行于常道。脾胃的生理特点一升一降,以饮食入胃,经胃受纳并腐熟,此过程是气机降的过程,相当于现代医学所讲的消化过程,愈降则愈细,愈降则愈精,可达到被脾运化输布之用,脾的升清运化功能相当于现代医学所讲的吸收转运过程,如果没有胃的受纳腐熟,脾的升清运化功能就无法实现。只有胃的生理功能正常,才能脾运无碍,升清降浊,周流不息,发挥人体后天之本的功能,源源不断将外界饮食水谷转换为人体可利用的营养物质,荣养全身。脾胃的生理特点还有脾燥胃润的特点,润乃燥之前提,这是因为胃体者受纳水谷之地,其地属阳(胃为阳土),胃体滋润则通降功能如常。脾者阴土,禀天地之湿气而应长夏,得燥则升,胃降则脾升。因此说胃健乃脾健的前提。
胃健乃脏腑调和的基础,诸脏协调是人体健康的基础,《医宗必读·肾为先天本脾为后天本论》中云:“谷入于胃,洒陈于六腑而气至,和调于五脏而血生,而人资之以为生者也。”说明在脏腑气机调和方面,胃处于一个关键地位。脾胃居于中焦,为气机升降出入之枢,胃气健能降则脾气得升,同时,胆随胃降,肝随脾升,肝升则肾气随之而起,地气升则天气随肺金之气而降,如此则天地气交,龙虎回环,各脏腑气机构成一个健康的生理循环。所以华佗《中藏经》中云:“胃者,人之根本也,胃气壮则五脏六腑皆壮也”。另外,胃健还是神气得养的基础,《素问·六节藏象论篇》中言:“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胃居中焦,为六腑之一,传化物而不藏,功能以通降为主,《素问·逆调论篇》中曰:“胃者六腑之海,其气亦下行”,因此健胃即是重视胃的通降功能,廖志峰教授应用畅情志、调气机、化湿邪、通水道、去痰浊、祛瘀血、通腑气等方法恢复胃的功能,主要可总结为健胃八法:疏肝和胃法、养阴益胃法、健脾温胃法、化滞开胃法、泄热清胃法、祛湿健胃法、化瘀调胃法、开窍醒胃法。廖志峰教授在临证诊疗中遣方多用柴胡疏肝散、益胃汤、理中汤、保和丸、枳术丸、承气汤类。喜用炒莱菔子、炒白术、陈皮、连翘之类。病久则加入活血化瘀之品。胃喜润而恶燥,又为多气多血之腑,故健胃多用清和柔润之品,慎燥烈之药以防耗劫胃阴。
(二)和中思想
在中医学中,“和中”思想高度概括了中医学的治疗理念及治疗方法,是中医学的核心思想。廖志峰教授的“和中”思想具体体现为:首先“和中”是人体生理的理想状态,其作为一种生理状态而言包含人与自然的调和、人与社会的融 洽状态、以五脏为核心,脾胃为中心的人体自身调和作用,只有三者都处在一种较为理想的状态, 则可认为人体处于一种真正的健康状态。其次 “和中”是疾病治疗的总抓手,人体发生疾病,是由于上述三种状态中某一种或多种同时被打破,所以治疗应致力于恢复三者的理想状态。例如对于人体病理状态而言,疾病往往呈现出虚实寒热夹杂的复杂状态,此时应以五脏为核心,并时时关注中焦脾胃的重要性,当然“和中”是遣方用药的总原则。可见,胃健则“中”得和。在以五脏为核心的人体中,脾胃居于中心位置,亦是脏腑调和的关键,而胃体之康健又是其中之关键,故胃健则以脏腑为中心的大“中”得健,而五脏中以脾胃为中心 的小“中”亦得健。欲达人体之“中和”,胃健必不可少。具体从脾胃调和、脏腑调和、神气调和、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关系调和看,胃健是其中的关键环节。例如廖志峰教授在治疗胃食管反流病时无论采用升降并用、燥湿相济、寒热平调还是通补兼施方法,均遵循“治中焦如衡”的原则,重视恢复脾胃的生理特性,调和脾胃与他脏的关系,使机体达到“和”的状态;在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时也注重助脾胃之运化,行胃肠之传导;在治疗胃痞胃痛等脾胃病时立足于脾胃正气,权治于中焦之衡;守中焦护脾胃而兼顾气血痰湿。
廖志峰教授诊治脾胃病的方法对田教授有深远的影响,廖教授对田教授口耳亲授,分享他治疗脾胄病的经验心得,他重视传统中医脏腑辨证、八纲辨证及卫气营血辨证,为田教授建立辨证论治的稳固基础。此外,廖教授根据小儿的生长发育状况、舌质舌苔及指螺腹诊等诊断手法去辨别小儿脾胃病情的深浅轻重,因此田教授明白有诸于内,必形于外的重要性,使田教授对四诊中的舌诊特别重视。田教授以顾护脾胃为原则,重视后天之本,认为脏腑的病变皆与脾胃有关,治疗方面提倡百病首治脾胃及祛邪而不伤正的理念,可见他对脾胃的重视程度更胜于其他脏腑;田教授调摄养神,以治未病的学术思想防治脾胃病变及他对脾胃病的饮食禁忌也是受廖老的启蒙所得的。廖志峰教授对田教授学医道路上的医学、医术、医德的启蒙与提升,培养田教授认真的学医态度,严谨的治学思想,指导他正确学医的法门,言传身教之中熏陶田教授,为他日后成为名中医建立坚实的基础。
二.继承与发扬王自立教授“运脾”和“柔肝”的学术思想
王自立是第四届国医大师,首届全国名中医,博士研究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第一、二、三、四、五、六届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指导老师,兼任《西部中医药》杂志名誉主编。他自幼受其父陇上名医王子隆影响,侍立案头,耳濡目染,子承父业,立志岐黄,后求学于北京中医药大学,又拜师甘肃省现代已故十大名中医张汉祥、窦伯清等先生,业医67载,在陇原这片杏林热土上,锤炼成一代中医大家。
(一)“运脾”思想
“内伤脾胃,百病由生”。“诸病不愈,必寻到脾胃之中,方无一失。何以言之?脾胃一伤,四脏皆无生气,故疾病日多耶。万物从土而生,亦从土而归,补肾不如补脾,此之谓也。治病不愈,寻到脾胃而愈者甚多。”脾为后天之本,统帅四脏,为人体气机之枢纽。脾胃的强弱决定着疾病的转归,调理脾胃,可使气血生化有源,人体水液代谢正常; 调理脾胃可达到调治其他四脏病变的目的;调理脾胃可使人体气机升降功能正常。调理脾胃是防病治病的根本。如何调理脾胃?王教授根据脾的生理功能及病机特点,提出了“以运为健,以运为补”的指导思想,临床应用时以“健脾先运脾,运脾必调气”为治疗原则,从动态调理脾胃观念出发,以健脾助运、调整升降为要。形成了独特的运脾思想。依据这一思想的指导,王教授创立运脾汤,成为治疗脾虚不运的基本方,其组成如下:党参10~30g,白术30g,茯苓10g,佛手10g,枳壳30g,石菖蒲l5g,炒麦芽 15g,仙鹤草30g。方中枳壳为调气运脾的关键药物,依脾运失健的程度而有小运(10~15g)、中运(20~30g)、大运(35~60g)之别,最大可用至80g;而白术亦为必不可缺之药,依脾虚程度及便秘轻重决定药量,轻度者常用15~30g, 中度用至30~60g,重度者可用至60~120g。两药一补一消,相须为用。
(二)“柔肝”思想
叶天士提出“肝为刚脏”以来,后世医家多从“肝者,将军之官”加以阐释,以将军之勇猛刚烈,来解释肝之主升、主动的生理特性。肝虽然主升、主动,但升不能过,动不能甚,过则为病,甚则为害,为害则表现出刚、强、暴、急的病理特征。如 《素问·生气通天论篇》所云:“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只有肝血充足,才能以阴制阳,使肝阳不能亢而为害。如《医学衷中参西录》所云:“肝恶燥喜润。燥则肝体板硬,而肝火肝气即妄动;润则肝体柔和,而肝火肝气长宁静。是以方书有以润药柔肝之法。”可见“刚”是肝的病理表现,“柔”才是肝的生理状态。王教授据此提出了“治肝必柔肝,柔肝先养肝”的治疗原则,强调“养肝即是柔肝,柔肝便为疏肝”,临证之时,以顾护肝之阴血为首要,形成了独特的柔肝思想。具体治疗体现在:1.以柔为养、顺达为主是治疗肝病的基础和关键,王教授常说:治肝之法甚多,惟柔肝之法最顺肝刚烈之性,不可填塞峻补过猛,亦不可舒肝活血、镇肝熄风过峻。以甘缓养血育阴之药以养肝体,使其顺达调畅,从而达到柔肝的目的。2.养血柔肝,肝藏血,又赖血的濡养,肝血充盈,肝体柔和,阴能涵阳,肝之疏泄正常,则无病。临证之时王教授常用归芍运脾汤以养血柔肝,其当归、白芍养肝血,运脾汤健脾助运,使脾胃功能正常,气血生化有源,肝有所藏,以达柔肝之目的。3.滋阴柔肝,肝肾同源,肝藏血,肾藏精,精血相生,肾阴不足可致肝阴不足,阴不制阳而致肝阳亢盛,以五行来表述则为“水不涵木”,临证之时王教授常用二至丸、杞菊地黄丸等滋水涵木。4.酸甘化阴以柔肝,甘味药与酸味药配伍可以达到酸甘化阴的目的,《伤寒论》中的芍药甘草汤即为酸甘化阴,养血柔肝之剂。
田教授工作以来一直跟随王自立教授学习,王教授的脾胃理论主张运脾为主,注重阴阳平衡,升降出入气机畅通,通过调理脾胃恢复身体的自愈力与抵抗力,使他明白认识疾病的病机对辨证的重要性,提出扶正祛邪以治病,田教授对此深有领悟,使他认识到脾胃在五脏中的重要性,王教授用药精准,药味简而药量少,四量拨千斤,用药轻清而精,这潜移默化影响田教授临证用药的方法着重于用药简要,药量精准;王教授重视望诊,视其外应,以知内藏,启发田教授在临床中以望诊的舌诊为要。田旭东教授钻研王教授的《王自立学术经验集》及《中医胃肠病学》等著作,书中主要记录王教授的临床心得及经验,田教授跟随王教授学习对他医学道路有很大的帮助,也使田教授对养生更重视,着重后天之本。
整理人:李彦龙

